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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31日

圣丹斯的范儿

冰冻之河

       为了测试我新买的电视,现在的电视机可以直接放rm格式的电影,从网上一口气宕了十部电影。
       宕完就忘了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些片子,拿遥控器过着这些片子,看到罗伯特德尼罗、也看到吉米李琼斯,居然都没兴趣停下来。转到《冰冻之河》,一开始就出现一张中年女人流泪的脸在吸烟,很真实和具体的痛苦,不矫情不做作,于是就往下看,再看一分钟,就知道这是一部“有货”的片子,是我的那杯茶。
      看完上网一查,果然,是圣丹斯去年的最佳剧情片,独立制片。这就是圣丹斯的范儿,是金子总在闪光。

3月26日

漫漫光辉

     下面是牛姐的留言,牛姐是小姨的孩子,当年由于住得和姥姥一墙之隔,所以也算是跟着姥姥长大。这么土的乳名,却是现居米国的中产阶级。大家现在虽然海角天涯,当初却都感受过那漫漫光辉。

     "姥姥的名字应该是涂漫辉, 漫漫光辉. 记得姥爷在世时总叫她敦秀. 我问姥姥为什么. 她说逃出家后怕被追回去,也为了参军,就用了一个表姐的名字. 小时候, 很喜欢听姥姥讲她年轻时的事. 印象中姥姥很行侠仗义. 看不惯后妈虐待弟妹, 就挺身而出. 到了出嫁的年纪怕被后妈嫁给老头儿做小, 就逃了出来. 经人介绍, 和姥爷结合. 我还记得他们年轻时的照片, 真是一对碧人."

3月25日

她一直给

     姥姥前晚过世了。
    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四位隔辈亲人中,我和他们相处的时间都差不多,但对其他三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唯独对姥姥,有很多感情。
     这不是因为她近日过世,才有的情感。最近一段时间其实常常想起,因为她让我相信,一个人用心做的事情总会让别人记住的。虽然我不知道别人记在心里究竟意味着什么,这种记住,既换不了银子、也没什么其他实际的好处。
     姥姥有四个孩子,妈妈是长女。她和姥爷感情不好,全部心思都在子女身上,我一直觉得,在她的生活圈子中,在她需要照应的人中间,我应该是比较外围的一个,因为我既不是跟着她长大、也没有常常定时去看她,但是我还是能感受到许多来自她的关心。在那样一个物质贫乏、生活艰困的年代,她所做的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     小时候过年的标志,是大年三十换了新衣服去姥姥家吃年夜饭,年夜饭由姥姥一手张罗,几十个菜,分两张桌子,小孩子们一张、大人们一张。儿子女儿带着儿媳、女婿、孙子外孙回来,满满当当一大家子人。在我来北京上大学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之前,一直都是。
    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记得我五六岁的时候有次年夜饭,在等着开饭前,姥姥把我叫进“里屋”,那是摆放着很多年货的地方,姥姥悄悄塞给我一包红纸包的云片糕。那是真正的美味,让我不知名字,却一直记得唇齿之间的味道(我是多年后才知道那叫云片糕的),我不记得姥姥还给了别的小孩。
     姥姥是四川人,姥爷从军,于是她就跟着走南闯北,妈妈居然是在遥远的新疆军区出生的。后来姥爷转业,又辗转跟着姥爷回了姥爷的安徽老家。大舅小时候贪玩儿摔断了腿,走了几个安徽的医院都说要截肢,姥姥不干了,只有北方的一个军区医院说可以通过牵引的方式试一下,姥姥就让姥爷给组织上打报告,具体的流程和细节我就都不知道了,总之姥姥和姥爷就来到了陌生的太原,姥爷重新转业在公交公司开车,他们就这样安家落户。
     我一直在想,一个家庭妇女能有怎么样的能量,但是为了儿子不截肢,她的能量很惊人。
     据说我妈结婚的时候,姥姥连夜做火车到北京来给女儿办嫁妆,很麻利地跑了一天,当晚又坐火车赶回太原,是不是为了省旅社的钱我就不知道了。姥姥是典型的四川人,瘦小、但是坚韧。
     姥姥身体好的时候会回四川成都,我记得有一次姥姥带回给我两条连衣裙。蓝色的连衣裙,当年的时髦款式,估计也是一个时髦的价格,不是我喜欢的,却是当时除了爸妈外唯一有人买给我的衣裙。
     姥姥不常来我家,但是来的时候一定给我买玻璃纸包的杏脯,一次一大包。
     我上初中的时候,姥姥给我一辆全新的红色铁锚牌自行车,我印象中是50多块。红色的车子,喜欢死了。86、87年,50块钱怎么能从她每月买菜的费用中挤出来?
     大学毕业后不久有次回家,妈妈拿给我一条黄金手链,说是姥姥给可可的“对象”买的。我惊讶,为什么姥姥要给可可的“对象”买东西呢?妈妈说,姥姥就是买了,然后交给妈妈,说要给可可的“对象”的。怎奈可可的女友换得比牛仔裤勤,妈妈就给了我。
     这条手链样子老旧,我没戴过。但是金子货真价实,在我刚毕业手忙脚乱的混乱岁月中,送了当铺换银子,忘记了那些钱曾帮我度过了怎样的困难,但是我一直都记得是姥姥帮的。
     去年夏天回了一趟太原,姥姥已经得了老年痴呆症,但是她还记得我,说"你从北京回来啦"。其余的就是她在她的世界里与人打麻将、和牌。想想也好,她给予了那么多的这个世界,老了,不理也罢。
     我总觉得我的生命是分两个阶段的,第一个阶段是大学毕业前,那时就是小孩子,幼稚园水准;然后是大学毕业后独立生活,开始认识自己寻找自己,更开始了解什么是生活。我毕业后这十几年,其实还算是有很多获得的。可是对于姥姥他们生活在太原那样一个重工业城市里,生活还是不一样的。爸妈去威海教书,姥姥后来主要是由在机床厂上班的大舅、小舅照顾。我知道的,应该是生活艰涩。
      我以前没有意识到,什么是老年。其实象我上大学前、姥姥忙着张罗年夜饭的年代,还不算是老年,还算是年富力强,只是中年的后半段而已。而后来,精神和身体的衰退,才是真正老年的开始,是需要人照料,而不再是能给予别人的。
     大学毕业后,有一次回太原,妈妈给我两双鞋子让我说是我买给姥姥的,我照着说了,过一回儿突然见姥姥抹着眼泪问我:蓓蓓怎么知道我穿多大号码呢?我随机应变厚颜无耻地编着故事:我妈告诉我的呀……
     ……
     除了上次回太原冲进超市给姥姥买的吃的,我其实什么都没给过她。
     据说姥姥小的时候遭后妈虐待,打聋了一只耳朵,姥姥就跑了出来,然后开始了她的人生。
     我一直不明白的,是她为什么把“可可的对象”,都规划在她需要负责和关照的人的名单中呢。
     她走了,但是她一直给。如果真有天堂,也是给这些“一直给”的人准备的吧。
     姥姥姓涂,名满惠,小时候我见过她收挂号信的名章,其实我不记得是哪个惠,但我总觉得,是恩惠的惠。